在中國不被允許的「代孕」，在市場競爭愈趨激烈下，業者打包票，只要肯花錢，就能「訂做完美的孩子」，也引發諸多爭議。由需求方、代孕公司、供卵者、代孕媽媽、實施代孕操作的醫生、開具出生證明的醫院組成的代孕產業鏈，近來在中國蓬勃發展。中介機構競相打出「包成功」保證背後形成的亂象，正挑戰著傳統生育秩序和世俗倫理。
澎湃新聞報導，業內人士介紹，代孕分為三種：一是精子、卵子由需求方提供，體外受精後進行胚胎移植，借用代孕媽媽的子宮孕育；二是僅精子來自需求方，卵子由供卵者提供，由代孕媽媽孕育；三是卵子由需求方提供，用第三方的精子進行異質人工授精後，由代孕媽媽孕育。因此代孕又常被稱做「借腹生子」。
包成功噱頭 三年索價70萬
國內代孕基本採用「第三代試管嬰兒」，指在體外受精技術的基礎上，對配子或胚胎進行遺傳學分析，選擇未見缺陷的胚胎植入子宮的技術。其技術上的「基因篩查、性別選擇」被代孕公司拿來做噱頭，客戶可選擇嬰兒性別、單胎或雙胎。
報導引述代孕公司「優孕行」廣州分公司總經理蔡德亮表示，公司提供了「包成功」的套餐，費用為70.8萬元（人民幣，以下同），保證三年內抱到一個嬰兒。費用隨著協議簽訂當天、挑選卵妹、開啟促排卵周期、開啟代孕媽媽選擇環節、HCG驗孕成功、驗孕確認胎心、代孕媽媽懷孕4個月、新生兒出生當天等不同階段分期支付。
若代孕媽媽所懷為雙胞胎甚至多胞胎，需額外支付10萬元，用於代孕媽媽補償、醫療保健等費用；若早產，要付保育費用；若實施剖腹產手術，客戶也需額外支付3萬元。
2008年創立的廣東「子嗣傳承國際助孕中心」，宣稱已為8000多戶家庭服務，成功誕下超1萬名健康嬰兒。負責人薛尉表示，公司也有「可包性別，可包成功」的套餐，價格分別為58萬元和88萬元，均承諾客戶2年內可抱到一名健康男嬰；不同的是，前者不包成功。
行業利潤高 年營業額破億
報導指出，另有多家從事代孕中介生意的公司也提供宣稱可「包成功，包性別」及「不包成功」的套餐，價格從50餘萬元到百萬元出頭不等。
多家代孕公司表示，新冠病毒疫情襲來後，原先一些指望在海外做代孕的潛在客戶和代孕公司紛紛轉向國內，使得國內公司從4月起業務訂單就增幅明顯。以「子嗣傳承」公司為例，工作人員稱，近來4個月的訂單超400例，占去年全年的近70%。
與此同時，行業內競爭也在加劇，隨之「水漲船高」的還有捐卵補償金和支付給代孕媽媽的佣金。一位業內人士透露，今年代孕媽媽的佣金總價整體漲了一兩萬元。
但這行業也有高額的利潤。薛尉表示，去年他們公司營業額破億，利潤不方便透露。陳浩則坦承，七八十萬元的訂單，能獲得二三十萬元的利潤，有時候甚至比這還高。
在高度競爭的環境下，有業者開始開發新客戶群，例如專門從事同性戀群體代孕的中介公司，讓不能生，卻又想要孩子的同性戀者，也能通過代孕實現抱孩子的願望。
今年4月底，一家在廣州專門為同性戀群體做代孕的「彩虹寶貝」公司被舉報「掛羊頭賣狗肉」，被罰30萬元後，換個地方重操舊業。自稱為該公司主要負責人的陳浩介紹，2015年成立至今，他們已為400多例客戶「借腹生子」，其中90%是男同性戀，3%至5%為女同性戀，套餐總價75萬元，從胚胎轉移到代媽體內當天開始計算，兩年內可以交付健康的嬰兒。
「上海爸爸群」、「親家來了」是兩個公司的客戶微信群聊，同性戀「爸爸」們常在其中互相分享育兒經。「我們家小哥哥都會玩抖音了，全程是自己完成的」，男同性戀「李先生」分享著自家寶寶的「新技能」；「李先生」的另一半「季先生」稱，兩人一直想要個孩子，享受含飴弄孫的晚年生活。
同為男同性戀，山東濰坊的馬歡作為家中獨子，為了傳宗接代，兩年前也通過代孕，花了近70萬元，有了自己的兒子。其中買卵花了7萬元，與代孕機構簽合同交了60萬元，雜七雜八的體檢花了一兩萬元。
陳浩透露，公司之所以專門做針對同性群體的代孕，就是看中了潛在的市場需求，且「訂單量都是逐年上升」。
上戶鑽空子 醫院幫忙假結婚
通過代孕生的孩子如何上戶口？澎湃新聞暗訪中，幾家代孕公司明確表示，可以與醫院合作，「蒙混過關」生下孩子，根據客戶需求協助上戶。這通常有幾種主要解決方案。
一種是代孕媽媽即將分娩前，代孕公司先安排客戶和另一名女子假結婚，代孕媽媽以與客戶假結婚的女子信息前往醫院分娩、登記。代孕業者與醫院打點關係後，院方會以假結婚女子的信息出具「出生醫學證明」。上戶後，客戶再與女子離婚。若由代孕公司幫忙找假結婚對象，約需支付1萬元的「補償金」。
而更為直接的是，用假身分證登記產婦信息，獲取「出生醫學證明」。薛尉稱，在打點關係上，公立醫院操作起來有風險，代孕公司大多都會選擇與私立醫院合作。「優孕行」蔡德亮則稱，打點關係後醫師會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」。
代孕公司「精因寶貝」則直言他們最大的優勢就是可以在公立醫院分娩並辦理「出生醫學證明」。公司的「莊總」透露，「精因寶貝」的聯合創始人「於總」從衛生系統出來，有資源與公立醫院合作，且「做了很久，都不會追查」。
此外，代孕公司也會根據嬰兒上戶的特殊情況「鑽空子」。幾家代孕公司負責人介紹，作為嬰兒父親的客戶，與孩子做司法親子鑑定後，再到戶籍所在地謊稱「沒結婚，但孩子母親跑了」，可實現隨父一方上戶。這種情況在男同性戀客戶中頗受歡迎。
換卵詐騙多 還瞞嬰兒患疾
對於代孕過程中可能產生的「風險」，幾家代孕公司負責人都不願多提及，只稱「沒有絕對的安全」。報導引述一位業內人士介紹，代孕這一行本身就是一個「地下產業」，其中最多存在的是對客戶的「欺詐」，主要為「換卵」和「隱瞞嬰兒患疾」。
「尋找合適卵妹過程中，60%的公司會更換卵妹」，陳浩稱，客戶面試相中供卵者後，代孕公司會將價錢高的更換為價低的，等到孩子已經懷上甚至分娩，客戶也不可能不要，「畢竟是他的兒子，只不過母親不一樣」。
「隱瞞嬰兒患疾」也是代孕市場中存在的亂象。有代孕公司中介人員稱，一些代孕公司在嬰兒孕育過程中發現存在健康問題，為避免損失，會向客戶隱瞞病情，客戶通常在得到孩子幾周或者幾個月後才會發現，但此時代孕公司不會認帳。而雙方簽訂的合同或協議，也會因違反現行立法規定以及公序良俗，被認定為無效， 客戶只能吃「啞巴虧」。
另一方面，即使經過基因篩查，代孕仍可能誕生「不健康的嬰兒」。陳浩說，去年他們公司做了約100例代孕，生下的孩子中有一個腎移位，兩個先天性心臟病，早產的有三例。在這之前，他們還遇到過肛門閉鎖、少了一個腎的孩子。至於這些有缺陷的孩子在交易失敗後如何安排，陳浩不願多說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